惠州马安镇那个银行网点把饭堂承包报价单发过来时，我第一眼没看总价，先看配送频次。
每天两趟，早上七点前送一趟，中午十一点前再送一趟，冷藏车还单列了“山区路况损耗”。马安镇这边哪来的山区路况？网点后门出去就是工业大道，红绿灯我跑过，早高峰确实堵，可那段路也就二十分钟。
报价里多了个“特殊配送费”，每人每天3.8元。
这个就虚。
银行饭堂承包报价高不高，不能只盯着每餐多少钱。仓储、冷链、配送、损耗，几项摊开，虚高通常藏在这些小项里。总价看着不离谱，细项加起来就冒头了。
我管中央仓库二十多年，见过太多这种报价。食材还没进仓，钱已经在路上损耗了一遍。
那次我拿笔在报价单右上角画了个圈，先扣掉配送路线重复计算。
网点要求早餐和午餐分开送，听起来挺细，实际厨房有保温柜，早餐七点半前到，午餐十一点左右到，完全可以把蔬菜、肉类和早餐成品按两个温区装车，一趟送完。热食保温箱单独放，生鲜箱贴蓝标，熟食箱贴红标，车厢里分区就行。
车还是那台车，司机还是那个司机，油费没有凭空增加两倍。
我一般会看五个地方，报价高的时候，先别急着砍单价，先砍重复成本。
冷链配送频次是一个。每天一趟能解决的，写成两趟，连续算一个月，差额很快就出来。尤其银行网点，人员用餐时间固定，临时加餐才需要补送。固定线路没必要按临时配送计费。
食材损耗率也常被写得很大。
土豆、冬瓜、洋葱这些耐储存品，损耗率按2%到3%我能接受。叶菜放三天，损耗高一点，正常。可报价单里把冻肉、鸡蛋也按8%算，我就要问了：冻肉怎么损耗？鸡蛋按箱验收，破损有记录，谁在仓库里摔的，不能直接算进饭堂成本。
有次在大亚湾项目点，鸡蛋供应商把破损率写到6%，仓库收货员每天拍照，连续十天只有两枚裂蛋。后来查出来，报价沿用了旧项目模板。模板这东西很方便，也很会藏钱。
还有库存周转。
饭堂每天用多少米、油、冻品，应该按三天到五天安全库存跑，不能一上来就按十五天备货。库存压着，资金占用算不算成本？算。冻品在冷库里多放一周，虽然没坏，包装结霜、分切失水、先进先出做不好，最后还是变成菜盘里的损耗。
报价里那个“库存管理费”，我通常要求拆成入库、保管、出库三段。中央仓发货到网点，网点又没有独立仓库，收货后当天消耗大半，保管费就不该照大型食堂的标准收。
再看配送时间窗。
有人把“早高峰延误风险”写成加价理由，我听着就烦。路线能不能绕开拥堵，车能不能提前半小时出，司机有没有固定线路记录，这些都能验证。我们仓库以前五点四十出车，六点二十五到惠城，七点十分再到马安，线路跑顺后，迟到率降到千分之三左右。时间管理做不到，拿风险两个字收费，挺轻松。
人工费也要看调度人数。一个网点，几十号人用餐，配一个司机、一个配送员已经够用，报价里写“三人专岗”，就得把工作时间表拿出来。谁负责分拣，谁负责装车，谁负责签收？别把中央仓的人力、项目点的人力重复摊。
上个月我还见过一个更细的，报价写“雨季道路损耗”，每月固定收800元。惠州下雨多，这我知道，六月那次台风天，仓库门口积水到脚背，冷藏车倒车倒了三次才进来。可雨季风险应该按实际异常记录结算，不能全年十二个月都收。
砍价别只说“太贵了”，那样没用。
把路线、趟次、装载量、损耗率、库存天数、人员工时摆在一起，报价自然会往下掉。对方如果只肯改总价，不肯拆明细，我反倒更警惕。
银行饭堂每天消耗不大，最怕小额项目被当成高频项目算。三块五块，看着不起眼，三十天、十二个月、再乘上配送和损耗，库存资金就这么一点点流出去。
我办公室那只黑色计算器，右下角少了块漆，按久了会卡键。
但算这种账，还是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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